高小卫在西安街头站了几天,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被看见”。他是《一朵山花别样红》的编剧兼导演,片子十一月六号上映,宣发费用见底了。

他跟记者算过一笔账,一场路演加宣发怎么也要几十万,这笔钱他没有。截至十一月一号,预售票房四百零九块,三十九张票。
这部片子的成本在小几百万,芦苇监制,讲的是陕西一对九零后夫妻被一笔三十万赔偿款卷进漩涡的故事。丈夫假死骗保,妻子拿到钱之后人又回来了,留钱还是留人,这个选择题把一圈底层人物都牵了进来。
没有流量明星,客串的邵老五看到举牌视频后说心头一酸。片子之前在西安十多所高校做过展映,高小卫说学生反应不错。
四百零九块这个数字放在院线体系里几乎等于不存在。高小卫自己算过,全国一万多家影院,上映首日排片可能只有二十几场,一两家影城在放。

他说很多人以为电影上映了随时随地能买到票,现实是发盘费用都掏不起,只能选个别影院发片源。中小成本电影的回本渠道通常有院线和电影频道收购两条,这部片子没有频道收购,只剩院线一条路。
院线的排片逻辑看的是预售和上座率,一部预售四百块的片子,影院经理没有理由给它排黄金场。
高小卫不是第一次拍片。他此前有《一件棉袄》《一片绿洲》,《一朵山花别样红》是他在榆林拍的第三部。一个拍了近二十年电影的人还在为发盘费发愁,说明这条路上的坑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
每年国内产出约九百部电影,能走进大众视野的只有十几部。剩下的八百多部里,有一批就是高小卫这样的片子,成本压到几百万,拍完了,拿到公映许可了,然后卡在没人知道它存在这一步。
解决方案可以往两个方向想。第一个方向是把展映的口碑转化成院线之外的实际收益。这片子在高校放过,学生的反馈是正面的。高校、社区、地方文化馆这些空间对中小成本现实主义题材的接受度比商业院线高。
高小卫如果能在上映前后联系高校放映、地方院线的专场、甚至地方电视台的版权合作,这些渠道单价低,能覆盖一部分成本,也能让片子找到它真正的观众。

第二个方向是把宣发这件事前置。这一次是被动地上了街才被看见,下一次拍片之前就该把宣发的账算进预算里,哪怕只留几万块做基础物料和线上推广。
高小卫说往前一步还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这句话放在他身上是勇气,放在行业里是一个提醒。中小成本创作者需要的不只是把片子拍完的能力,还有把片子送出去的能力。
高小卫说他已经做好了零票房的准备。三十九张票和四百零九块摆在那里,他的话不算悲观。一个导演站在街头举牌这件事本身,比任何宣发文案都直接地说明了中小成本电影在院线体系里的位置。
片子还在,票还能买,十一月六号之后排片还有没有,得看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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