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良方》播到第十六集,网上有篇批评肖战喜剧演技的文章传得挺广,写的是剧评人马庆云,标题说两场扫码支付的戏被演成了人间诈骗。这个说法有它的来路,也把一件挺复杂的事压扁了。

先看那两场戏是什么。刘铮亮流落蚌埠,黄毛递豆奶过来,喝完掏出收款码要三块。后来黄毛妈送饭,刘铮亮以为这回是雪中送炭,扒拉一口,收款码又举起来了,八十。
编剧聂成帅的设计确实带着逗乐子的劲,三块钱的瓶装豆奶在街边店都买不到,这个价格本身就是个玩笑。黄毛母子第十六集还帮刘铮亮修手机不要钱,说明他们是好人,前面那两笔收费是熟人之间逗闷子的方式。
问题落在刘铮亮这个角色当时的状态上。他刚经历手术失败、被医院开除、赔光积蓄、车撞了劳斯莱斯、母亲失踪、弟弟重病,一个人流落外地,行李箱丢了,身无分文。
这个人的防备心拉到满格。黄毛递豆奶过来,他第一反应是警惕,喝完被要三块钱,他的反应是果然如此。黄毛妈送饭,他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地吃了,吃完被要八十,他的表情是认栽。
马庆云批评的点在于肖战演得太木讷,没接住黄毛逗乐子的信号。这个判断有道理。喜剧的节奏靠两个人之间的默契,黄毛在逗,刘铮亮得让观众看出来他知道自己在被逗,但选择配合或者不配合。
肖战的处理更偏向于刘铮亮真的没反应过来,真的以为对方在宰他。观众看到的是一个人连续被骗两次,笑点就变成了心酸。

换个角度想,这个处理未必是肖战一个人的选择。导演张晓波拍过《三十而已》,对都市人的疏离感拿捏得准。刘铮亮从深圳回到东北小城,从三甲医院的手术台掉进一个通道连着KTV的卫生院,这个人的社恐和别扭是剧本写明的。
他面对黄毛母子这种自来熟的东北式热情,本能反应就是往后退。肖战把这种退演出来了,观众笑不出来,是因为刘铮亮在那个时刻确实笑不出来。
真正的问题在别处。这场戏如果让沈腾来演,刘铮亮会一边掏钱一边嘟囔你们这豆奶是金子做的啊,观众笑的是他的嘴硬和钱包的惨。
肖战的处理是沉默地扫码,沉默地吃,沉默地认栽。这种演法在正剧里成立,放在喜剧的框架里就闷了。黄毛母子把包袱抛过来,刘铮亮没接住,也没弹回去,包袱掉地上了。
肖战为这个角色减重十几斤,素颜出镜,蹲了县医院门诊,零下二十九度雪地实拍。他在态度上下了功夫,喜剧需要的是另一种功夫,一种松弛的、即兴的、能跟对手演员玩起来的能力。
倪大红演龙冬冬,烤肉的时候拿合同压人,眼神里三层意思转着,观众就笑了。王彦霖演陈俊南,松松垮垮往那一站,活人感就出来了。
肖战在这部戏里的表演方式是收着的,跟倪大红和王彦霖放在一起,节奏对不上。
年轻一代演员里,能在喜剧节奏里游刃有余的本来就少。大部分人的训练偏向正剧和偶像剧,喜剧靠的是天赋和舞台磨出来的反应速度。
肖战演魏无羡的时候有过灵动的瞬间,那部戏的喜剧成分是点缀。《小城良方》把喜剧当底色,刘铮亮这个角色需要在别扭和好笑之间找到一条细线,走偏一点就闷,再偏一点就尬。

具体的解法不在演员一个人身上。导演拍这类戏的时候可以给演员更多的即兴空间,让黄毛和刘铮亮在现场试不同的反应方式。
编剧也可以把刘铮亮的台词写得更尖一点,让他吃亏之后有一句还嘴,观众的笑声就有了出口。肖战自己需要的是喜剧节奏的专项训练,找那种在小剧场里演过几百场即兴的人带一带,把反应速度练上去。
两场扫码戏被骂成人间诈骗,话说重了。刘铮亮在那个情境里的反应有它的合理性,一个刚被生活揍趴下的人,面对陌生人的热情,第一反应是捂紧口袋,这事放在谁身上都成立。
这是一部标着轻喜剧的剧,观众等着笑,演员给的是苦。分寸差了一点,观感就差了一截。肖战在这个角色上用力了,力气用在了对的地方,节奏踩在了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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